“不可能！”
    有参谋立刻反驳。
    “怎么可能在星空，你知道我们发射了多少探测用卫星么？这颗星球的近地轨道，快成了现代人类的钢铁坟场。”
    “上个世纪的大探索，混血种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星空，我们甚至把脚印印在了月球表面。”
    “第一个飞出这颗星球的加加林说过。”
    那个参谋用标准的俄语说。
    “我环顾四周，但并没有看见什么上帝。”
    弗朗西斯点头，笑说。
    “然后呢？”
    “然后？”
    那个参谋说。
    “不是你说沉睡的龙族大军在星空，还问什么然后！”
    “冷静点，冷静点。”
    弗朗西斯说。
    “安格，我认识你，我的下一届，你很优秀。”
    “你的水平不应该只有这种程度。”
    “冷静点，你应该明白。”
    安格沉默片刻，低头说。
    “对不起。”
    他明白，说来这种事也是很简单就能意识到，弗朗西斯的推论很有道理，而安格的质疑其实根本站不住脚。
    第一个离开星球抵达太空的加加林确实环顾四周没看见上帝，但他只是一个宇航员，这决定了加加林就算和神明的国度和尼伯龙根面对面，他也不能发现。
    哪怕加加林是混血种，还是炼金师，甚至拥有副校长这等程度的学识。
    但尼伯龙根可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发现的。
    这颗星球上的尼伯龙根，混血种们古往今来那么多的炼金师还有古籍记载，到今天即将世界末日的时间点，混血种仍无法精确锁定四大君主的陵墓。
    何况是环境条件无比恶劣的外太空。
    这是很自然的事，如果龙族沉眠的尼伯龙根真的位于星空，人类将束手无策，什么都做不了。
    自从高天原那一晚的龙族降临后，卡塞尔和蛇岐八家的混血种们思考了很久，他们想弄明白这些纯血龙类从何而来。
    他们动用了诺玛加辉夜姬的组合，两个人工智能联手，照理说，他们总能调查出真相才是。
    但卫星配合人工智能，到最后，龙类们从何而来，仍是谜团。
    他们似乎能觉察到卫星摄像头的目光。
    听上去真是匪夷所思。
    龙类是活跃在远古的物种，应该完全不了解什么太空卫星才是。
    何况，就算龙类们清楚的明白什么是卫星，他们又怎么躲开卫星摄像头？两者相隔距离如此遥远，混血种们无法想象。
    不过，他们可是真正的龙，纯血的龙，混血种们以前从没和真龙打过交道，也没一尊真龙接受混血种的采访或者临终前留本回忆录啊什么的东西，对于纯血龙族，混血种只能想象。
    结合如今爆发的星空灾害来看，龙族军队的尼伯龙根，应该就是在星空了。
    各站场目前的统计结果出来了。
    最严重的是海上第一防线，其次是东京都，神葬所损失最小。
    意外地是第一防线，没人想到星空灾害还会通过大海传染，是所有反光平面都有大海的特性么？还好情况尚未恶化到这种程度，诺玛统计证明，除了大海，其他任何反光平面都不能传染灾害，包括镜子。
    在东京都，你看镜面倒影的星空，是安全的，只需要记住千万不要直视星空即可。
    副校长拎着酒瓶说。
    “大海啊，你们知道大海在神秘学里的意义么？”
    “算了。”
    副校长打了个酒嗝。
    这声酒嗝又响亮又干脆，线上凝神旁听的数百名精英面色各异。
    “你们这群家伙，我就算说了也不会懂。”
    “总之。”
    “天空，海洋，大地，三者在神秘学里是等价的。”
    “太多的我不想解释，你们记住这句就好。”
    “好了，就这些，没大事别来烦我。”
    副校长嘟嘟囔囔。
    “真是的，什么小事都来找我，烦不烦，以为我是谁啊。”
    “等一下。”
    施耐德教授说。
    在线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这种时候还得是施耐德教授出马，换成别人，一开口估计副校长就得发飙，你还不能拿他怎么着，天才总是拥有特权。
    “我们怎么办。”
    施耐德教授说。
    “要我说，喝酒。”
    副校长说。
    “哦，听说小凯撒租了个仓库藏他的酒，我建议把这仓库充公啦。”
    “大师。”
    施耐德教授说。
    “请您严肃一点。”
    “您是我们之中唯一能解决灾害的人。”
    “哈哈哈。”
    通信频道骤然爆发一阵狂笑。
    虽然没有画面，但众人已经可以想象副校长抱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的样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古德里安脑海出现了一只满地乱滚的胖土豆。
    “噗嗤！”
    古德里安捂住嘴，东张西望，确定没人发现刚才他也笑了，特别是留心观察了曼斯坦因的神情，一颗心方才落回肚子里。
    副校长的爆笑声肆虐在所有人的耳蜗。
    参谋们偷偷去看施耐德，不由肃然起敬，不愧是执行部部长，这份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太强了。
    施耐德沉默的听副校长笑完。
    频道安静了几秒，众人噤若寒蝉，只能听见副校长剧烈的喘气声。
    他们想象着施耐德教授会如何暴跳如雷。
    “大师。”
    施耐德教授说。
    “您想到解决办法了么？”
    “得了吧得了吧。”
    副校长说。
    “我很奇怪啊。”
    “是不是在你们想象里，炼金大师都是一群无所不能的家伙啊。”
    “还是说我其实是许愿机？”
    “如果可以，我怎么不给自己炼一整个芭蕾舞团的美少女出来！”
    忽然，副校长几乎跳着脚怒吼。
    “少开玩笑了！”
    “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
    “自欺欺人是吧！”
    “那我告诉你们！”
    副校长红着眼。
    “你们不是好奇12年预言那日会发生什么吗！”
    副校长向后指着星空。
    “就是现在。”
    “你们不用猜了。”
    “就是现在。”
    “那个该死的见鬼的末日提前了！”
    如果面对面，副校长的唾沫星子肯定已经溅得他们满脸都是了吧。
    不过也不会有人在意什么唾沫不唾沫的了。
    听听副校长都说了什么。
    预言的末日提前了。
    “您是说。”
    施耐德说。
    “玛雅预言的那个末日。”
    “死海文书的那个末日。”
    “圣经预言的那个末日。”
    “对对对。”
    副校长说。
    “你们能想到的，所有神话的传说的预言的。”
    “终焉也好末日也好审判日也好重启之日也好。”
    副校长说。
    “就是它。”
    “它提前了。”
    频道再次陷入寂静。
    这次连副校长的喘气声也没了。
    混血种们屏息凝神。
    心头好像压了一座山。
    末日啊。
    末日的消息在高级混血种圈子并不是秘密，特别是在半年前路明非对密宗出手直播后，避难所的画面通过猎人公会直接展现在全世界的混血种眼前，没什么能比避难所的冲击力更大了。
    不过半年过去，当初再大的冲击力，到现在也淡了。
    混血种们确实想过末日。
    末日题材的游戏电影没少看。
    但末日终究是两年后的事。
    如果五十年前，甚至十年前，他们知道这个消息，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两年，得了，过一天算一天，开心最要紧。
    这是很多人真实的内心写照。
    可是，现在，卡塞尔的副校长，这位当今时代最伟大的炼金师，居然说，末日到了。
    现在就是末日。
    一时间涌上混血种们心头的不是绝望，而是茫然，是荒谬。
    开什么玩笑？这就是末日了！
    “你们管这个叫星空灾害是么？”
    副校长说。
    “不错的名字，星空灾害，星空灾害。”
    他笑起来。
    “不觉得浪费时间呢，可以再听我说会。”
    “不过，说实在的，你们再忙，也没意义。”
    “都这时候了。”
    “不如就听我这个糟老头子给你们上节炼金课吧。”
    “很好，没人说话我就当是同意了。”
    副校长似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给自己灌了好几口酒。
    “太艰深的就算了，你们也听不懂，从头给你们上课，等我们都翘了也讲不完。”
    “总之，在炼金学，神秘学，星空一直是一个……”
    副校长想了想，他说。
    “嗯，一直是一个很难解释的地方。”
    “最难解释的，就是那些星星。”
    “对，就你们想的那个，用天文望远镜看得到的，跟我们隔了很远的，几万光年几千万光年的，那些星星。”
    “你们或许都习惯了，我知道，教育嘛，你们都知道是什么，不会问为什么，人就这样，混血种也是，你看我们活着，呼吸空气，呼吸了好几个千年，有几个想过空气到底是什么？”
    “一样的。”
    “人总是对习以为常的事情提不起好奇。”
    听副校长现在的语气，简直和蔼的就是个白胡子老爷爷。
    那个身材走样的老牛仔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现在的他是真的炼金大师了。
    “但习以为常的，向来如此的，就对吗？”
    “你们想象，龙族的言灵，那是对规则下令啊。”
    “你们应该明白，对规则下令意味着什么。”
    “拥有如此伟力的龙族，怎么可能困在一颗小小的星球。”
    “你们知道，相比宇宙，我们的母星太小了，跟沙漠里的一颗沙尘一样。”
    “四大君主是四大元素的化身。”
    “他们之上还有一个黑王。”
    “说实话，我们都知道黑王很强，很尊贵，至高无上，我们可以用一切词去赞美他。”
    “但谁能告诉我黑王到底强在什么地方？”
    “好吧，这个也不重要。”
    “我只是觉得奇怪啊，你们看，四大君主，每一个都有灭世的力量，他们也有灭世的记录，推算一下，黑王当然也能做到。”
    “这么强大的龙族，全都在这颗星球上，你们不觉得，这里太狭窄了么？”
    副校长把酒喝完。
    今天他真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受不了受不了，副校长敢拍着胸脯发誓，这辈子他就没这么认真地上过课，这点曼斯坦因教授完全可以作证。
    副校长心里也奇怪，乖乖，他这是怎么了？
    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因为末日了吧。
    不是末日将至，是末日已至。
    现在就是末日。
    “我说了这么多呢。”
    “其实就是想说明一件事。”
    副校长说。
    “星空是假的。”
    “我的老师跟我说过。”
    “这是他的老师和他说的。”
    “而他的老师，也是他老师的老师说的。”
    副校长说着绕口令，他似乎是被自己逗乐了，哈哈的笑。
    他说。
    “星空是假的。”
    “大师。”
    施耐德说。
    “什么叫，星空是假的。”
    “哦，你还在啊。”
    副校长说。
    “我还以为你早走了，不指挥战斗吗？”
    “您说得对，没什么好做的。”
    “想不到想不到，我居然还能从你这个铁疙瘩嘴里听到这句话。”
    “为这个咱就得干一杯。”
    副校长满地乱棍，空酒瓶叮咚乱响。
    “完蛋，美酒了。”
    副校长说。
    “大师，您刚才说，星空是假的。，”
    施耐德说。
    “为什么？”
    “这个啊。”
    副校长懒洋洋的拍着肚皮。
    “就字面意思啊，你们听的什么，他就什么意思。”
    “星空是假的。”
    “星空是假的。”
    副校长自己念了两遍，笑起来。
    “这是神秘学啊，是炼金的知识，你们就当故事听。”
    “现代科学不是有个宇宙大爆炸的理论么？”
    “挺有意思。”
    “确实，以前有过一次大爆炸，也有所谓的奇点。”
    “但是。”
    副校长笑了笑。
    “今天我说了好多但是啊。”
    “但是。”
    副校长说。
    “我们，这颗星球，这颗行星，银河系的角落，我们。”
    “我们就是奇点。”
    “我们是宇宙大爆炸的源头。”
    “在远古，或者更古老的时候，总之，很久很久之前。”
    “没有什么宇宙。”
    “或者说，宇宙就是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
    “或许当时不是星球，是天圆地方，还是大象背上的，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就神话里那样的世界观。”
    “那才是我们真正的世界。”
    “后来出了什么事，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可能是黑王之死，也可能是别的，更早之前的灾难。”
    “总之，我们的世界，炸了。”
    “于是有了现在的星空。”
    “你们看到的，这些星星啊，天文望远镜看到的光芒啊，数学公式推导的宇宙图景啊。”
    “是假的。”
    副校长说。
    “不过，这种事我也说了，你们就当我喝多了瞎扯。”
    “别放心上。”
    “现在呢，末日到了。，”
    “星空灾害这个，说起来你们都不信。”
    “我真想过。”
    “我想过末日是什么样。”
    “星空灾害是其中之一的可能。”
    众人暗暗提起希望。
    既然副校长曾经想过，那么他会不会……
    “不会的。”
    副校长说。
    他好像能看到众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过归想过。”
    “没办法还是没办法。”
    “很多事不是你提前想到，提前准备，就有解法的。”
    众人听到副校长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们忽然想，副校长是什么时候猜测到末日的星空灾害的？
    几年前？十几年前，还是几十年前？
    众人似乎明白副校长为什么从当年那个美男子变成今天酗酒如命的沙发土豆了。
    一个人知道了结局，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改变。
    最后都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副校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