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匆匆赶到有一段时间没来过的工程部。
    这里又经过了一些扩张和修葺，建筑看起来更加方方正正，敦厚稳固，外面伫立了一块石头基座上，用铜管焊接出“工程部”三个立体的金属大字，倒是很贴合这里的风格。
    一路走入里面，沿途的工程师都纷纷对马修行礼，只是目光别有深意。
    已知，帕梅拉小姐是一位热衷于制作武器的部长，年纪小小的奥托少爷也一样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又已知，奥托少爷是马修先生的儿子，帕梅拉小姐是马修先生的红颜知己之一。
    结论那不一目了然嘛。
    ……
    马修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一路往里快步疾走。
    工程部一层是一个大厅，每一个工程师彼此间用挡板隔开，避免互相干扰，但依旧不影响互别身份。现在里面有男有女，还有地精工程师，他们互相之间有讨论也有争执，种族差异在这里已不是问题，只有真才实学才是唯一通行证。
    马修在人群里找到了一个熟人。
    “珍妮弗，过来一下。”
    穿着厚厚工服的珍妮弗放下手里的一叠橡胶皮，一路小跑过来：“马修先生。”
    “奥托呢？怎么没看到他。”
    “奥托啊，他现在不在这里了。”
    珍妮弗笑道：“因为优秀表现，奥托已经赢得了自己的独立工作间，在l12屋，请跟我来，我带您和吉赛尔部长去。”
    工程部规矩，所有工程师最初都在大厅里作业，除去完成部门工作，闲暇时间才能做自己的设想，如果有特别优秀的，也可以做成选题交给副部长皮尔，皮尔认可后才会将筛选后的选题拿给部长帕梅拉过目。
    大厅两侧各有一排独立工作间，都是给完成了自己选题的工程师准备，他们证明了自己的独创性和动手能力，赢得独立工作间也是理所当然。
    左侧12号房，即l12就是奥托的工作间。
    珍妮弗敲了敲门：“奥托，马修先生来找你了。”
    里面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等一下。”
    珍妮弗摊手：“马修先生，请见谅，工作时的工程师就是这样，听到打扰，恨不得自己变成聋子……我们就稍微等一下吧。”
    马修对这倒不在意。
    奥托能专注于自己热爱的事业，这让他感到欣慰，果然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大概五分钟，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助理工程师过来打开门。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马修先生，吉赛尔部长，珍妮弗大姐头。”
    他表现出了非常得体的态度和温和的性格。
    里面响起奥托有些暴躁的声音：“歌德！快点过来，我们的图还没弄完！”
    歌德低声说：“奥托，马修先生来了……”
    “管他是谁！”
    马修笑容渐渐消失。
    他过去对埋头于地上图纸的小子就是一个爆炒栗子，打得奥托双手抱着头。
    “袭击，有袭击，叫警卫！”
    没人回应他。
    奥托这才意识到什么，缓缓转过脸，看到马修似笑非笑的脸，赶紧挤出一个笑容：“爸……你来啦。”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当然，当然！”
    奥托赶紧爬起来，讨好着说：“爸，我刚才是完全没注意到您……您不会和我这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对不对？”
    他站直身体，马修这才注意到，奥托长高了不少。
    现在奥托大概一尺四左右，比歌德要矮一点，但看起来已经是十岁的孩子模样，没有了最初的奶气。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工服，粗厚的麻布料子上沾满炭灰、墨渍和木屑，戴了一副已经变成灰色的白手套。
    “长高了不少。”
    马修摸了摸奥托的脑袋：“怎么样，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习惯，很喜欢。”
    奥托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制作各种超猛的武器，太爽了！帕梅拉阿姨这方面可是太厉害了！”
    “你不是设计了那个战争兵器吗？”吉赛尔插了一句：“给你爸看看。”
    “哦对！”
    奥托走到旁边柜子前，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一个大型模型，放在桌上后，一脸期待地看向马修。
    “爸，这就是我设计的移动作战堡垒。”
    马修仔细打量着这具模型。
    堡垒约有一尺长，俯瞰视角上，整个堡垒呈品字，更像是一艘现代风格的扁平浮空飞船，左右两翼各布置12门蛇炮，甲板上固定有六具狼铳——这些装置虽然小，但结构同样逼真细致，一眼就能识别。
    外表看起来非常简朴内敛，但细节十足，一看就知道非常用心地设计了结构和各种尺寸。
    “最初我想的是，做一个能在海上航行的堡垒，因为有浮力支撑，哪怕体型庞大也没问题。这方面陆地上就不行了，太大难以支撑，而且能耗太高。”
    “我喜欢大的东西！一定要大，大就是力量和美！”
    “陆地上最大的生物，在海里和空中就只算是体型中等，就连魔灵也是这样，只有更加广袤的空间才能撑得起更加庞大的躯体！”
    “空中难度要大很多，所以我想的第一个是海上。”
    奥托滔滔不绝地说着：“我按照200:1比例做的模型，实际机体长240尺，能作为庄园开拓海外的重要堡垒和平台。6门蛇炮集中为一个炮群，作为范围式打击，加上超远程巫师重炮的定点轰炸，近距离有狼铳的扫射，所以本身就具有极强战斗属性。”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也就是一般般的水平，换一个工程师，多想一想也能做到。”
    少年一脸得意：“这堡垒的关键在于，他是一个移动式作战平台，主要作战方式并不是炮轰，而是黑铁级替身战士。”
    马修皱眉。
    黑铁级替身战士是前不久才诞生的新产品。
    青铜、白银、黄金级替身战士，本身都是非常精密的机体，需要技师进行操作，才能发挥出其战力。
    农研部新人，也是第一届事业编第一名的豪斯曼在农研部提出了一个想法，往高等阶替身战士走比较困难，但目前庄园缺乏的是低阶个体，数量也很重要。比如说新物种的寻找和挖掘，以及边境巡逻，乃至于一些农研部的搬运工作。
    这样哪怕只有很少的劳动者，也能指挥这些黑铁级替身战士完成大量工作。
    黑铁级替身摒弃了复杂操作，集合了高级炼金傀儡的制式、替身战士的巫术计算机操作体系，变成一个人可以通过巫术计算机操作几个替身，同时完成多项工作。
    豪斯曼的想法立马被公安部和工程部采纳，进行了初步生产，在农研部的试点目前看来效果极好，超出了预期。
    帕梅拉在昨天的书面报告里，已经提出建议批量生产，用作补充简单重复劳动力。
    “根据不同环境，黑铁级替身战士可以进行定向改造。”
    奥托眼里放光，手指不住捏紧又松开：“比如说在海里，它们就可以是简单的小船形态，在空中——如果机床这些支持的话，也可以是微型的‘金鯱号’。一个人就能操作几个甚至几十个这样的黑铁级机体，完成探索、巡逻、收集、作战任务。”
    “黑铁级战士就一个问题，因为要确保成本低廉，都是以特制的晶块作为中枢投射器，比起晶偶差距明显，所以只能在5公里范围行动，超出这个距离就会宕机和失联。”
    “这就是我的新式武器概念，移动作战堡垒‘俾斯麦号’的基本原理。”
    “一座俾斯麦级堡垒，就能携带上百名黑铁级单位，就像是移动蚁巢，它甚至能作为基地存在！”
    少年还在喋喋不休述说。
    马修脸上淡定，心里却惊涛骇浪。
    好家伙，航母式作战……俾斯麦级堡垒。
    自己都灯下黑了，替身战士不仅有精英小队路子，还有批量制造的可消耗个体模式。
    马修看着整个人散发出光彩的少年，由衷说：“你很棒，继续加油，我为你骄傲。”
    奥托第一次被马修这么夸，有点反应不过来，确定是真的夸奖而不是阴阳怪气后，他激动地用力点头。
    马修心里五味陈杂。
    孩子长大了。
    他不是必然的恶魔，只是对武器和竞争有着超乎寻常执念和天赋的人类，难的是在积极环境下做好引导。